AI 研发团队 Reka AI 近期拿出了名为 Rho-1 的研究预览模型。这个从头训练的 19B 参数全模态模型做了一次激进尝试:把文本、图像、视频生成、机械臂轨迹与本体感觉,全部压进同一个 Transformer 架构和共享 KV 缓存中。
它彻底扔掉了传统机器人系统里层层递进的工具链。用同一套权重既算摄像头看到的下一帧像素,又直接输出驱动伺服电机的关节角度。然而,把具身智能的技术栈彻底折叠之后,换来的不是立即可用的工业大脑,而是一系列极为严苛的工程代价。
把技术栈折叠进单颗芯片
主流具身控制体系本质上是一条严密的流水线。语言模型负责高阶常识和任务拆解,世界模型或扩散模块负责预演物理动态,底层的动作策略网络再算电机角度。流水线各司其职,代价是模块间转换产生的信息损耗,以及难以下压的累加延迟。

Reka 在题为《Rho-1: Collapsing the Multimodal Stack》的技术报告里试图拆除这堵拼装墙。他们仅动用 320 张 NVIDIA H100,耗时约三个月完成了这版 19B 模型的预训练。
架构的核心是对称双流设计。每个计算块内嵌理解流与生成流,离散的指令依靠 Next-Token 预测,连续的图像、视频和电机轨迹则统一交由流匹配机制处理。为了解决真实机械臂示教数据极度匮乏的问题,Reka 自研了一套逆动力学模型,从公开互联网视频中反向抓取关节动作序列。
省下算力与管线的背后,牺牲的是精度。Rho-1 原生视频输出分辨率上限仅为 672×384。把异构模态硬塞进同一个注意力空间,模型容量很快就碰到了天花板。
0.79 倍实时背后的延迟落差
报告里最具传播度的数字,是基础模型 0.79 倍实时的视频生成速度,以及 8 步蒸馏后在 1 秒左右输出 5.3 秒视频剪辑的能力。这很容易让外界产生一种错觉,以为初创团队已经做出了毫秒级响应的廉价控制中枢。

但流式生成与物理伺服完全是两码事。
Rho-1 的流式生成启动延迟长达 6 秒,产出首个视觉片段耗时约 7 秒。即使蒸馏版砍掉了绝大多数去噪步数,它依然在按块输出动作。机械臂在工位抓取零件,遭遇外力干扰时需要在十几毫秒内重算扭矩,不可能悬停数秒等待一段新的视频序列。
更大的隐患在于时空稳定性。官方坦承,视频生成超过 30 秒就会出现长程结构漂移,空间参照物会变形失真。连虚拟世界里的物体几何都会逐步走样,下游的电机控制就随时面临硬碰撞风险。
单脑包揽与工业防御墙的分歧
放眼整个具身领域,Rho-1 走的是极端的理想主义路线,而主流工业界正建立明确的分层防线。

| 模型方案 | 架构定位 | 输出规格与基准表现 | 工业适配与落地点 |
|---|---|---|---|
| Reka Rho-1 | 单模型全模态统一 | 19B 参数 / 672×384 / LIBERO 定性演示 | 0 台真机实测,未开源权重与 API |
| Google Gemini 双层架构 | 认知规划与底层控制解耦 | ER 2 长程推理 + Robotics 2 高频执行 | 权责隔离,单点故障不击穿硬件安全 |
| NVIDIA Cosmos / GR00T | 专用动作序列与仿真体系 | 动作块耗时 1.53 秒 / RoboLab 22.9% 成功率 | 绑定 Jetson 边缘硬件,量化基线明确 |
工业巨头选择拆分架构并非工程保守,而是为了守住安全红线。
Google 将具身智能拆成两层:Gemini Robotics-ER 2 专心做高阶长程空间推理,底层的 Gemini Robotics 2 专攻高频电机信号与触觉反馈。哪怕上层理解偶发幻觉,底层仍有物理保护逻辑托底。英伟达的 Isaac GR00T 也同样把精力收拢在动作块预测上,不强求单脑通吃。
反观 Rho-1,官方给出的演示全部集中在 LIBERO 仿真软件里,物理硬件落地测试记录为零。它未公开标准基准成功率表格,更没有开源权重。
古人讲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。依靠逆动力学从平面视频反推轨迹,确实避开了高昂的人工遥操作成本,但视频像素并不包含接触力矩、材料摩擦系数和关节回差。在没有真实阻力的沙盒里推演得再顺畅,只要落到充满装配公差的实体机床前,误差就会迅速放大。
Rho-1 证明了多模态底层打通在理论上的简洁性。但在长程漂移尚未解决、控制延迟仍以秒计算的前提下,它距离进入真实车间,差的不仅是一次调优,而是一整套物理世界的防御工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