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想在工作里用 AI，除了辞职和硬扛，打工人刚刚跑通了第三条路：申请宗教豁免，哪怕你根本不信神。2026 年 9 月 25 日，University of Kentucky 正式批准行政人员 David Durman 的职场豁免申请，允许他基于世俗人文主义（Humanism）信念，在工作中拒绝使用个人 AI 工具。在各家公司把大模型塞进办公软件的当下，这张豁免令直接捅破了企业强推 AI 的合规窗户纸：反对 AI 一旦上升为受法律保护的道德信仰，雇主就不能只靠一纸行政命令强制执行。
不信神也能拿到宗教豁免
David Durman 的日常工作是协助研究人员申请科研经费。虽然学校尚未强制要求他所在的岗位使用 AI，但眼看管理层和同事不断推荐使用这类工具，他在 2026 年 8 月底决定提前筑起防火墙。
在 American Humanist Association（AHA）的法律协助下，Durman 提交了豁免申请。他的核心理由直指人类心智的退化：人类只有主动运用心智才能成为道德主体，过度依赖 AI 会削弱批判性思维，再加上 AI 对就业的冲击、高昂的环境代价以及对人类艺术创造力的剽窃，使用这项技术直接违背了他追求人类福祉与繁荣的人文主义信念。
Durman 不是孤例。就在 2026 年 5 月，信奉普救一位神教（Unitarian Universalism）的软件工程师 Erin Maus 刚刚拿到了类似的 AI 职场豁免。短短五个月内，从重度依赖代码辅助的软件工程岗，到高校科研行政岗，两条看似毫无交集的职业轨迹先后跑通了同一套法律路径。
很多读者的第一反应是困惑：不信神的人文主义者，凭什么申请宗教豁免？
答案藏在美国《1964 年民权法案》第七章（Title VII）的延伸解释里。根据美国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（EEOC）第 12 节指南的明确规定，只要个人关于是非对错的道德或伦理信念足够真诚，且在其生命中占据了相当于传统宗教的地位，就同样受法律保护。哪怕教皇 Leo XIV 曾公开谴责 AI 威胁人类尊严，在法律天平上，无神论者对人类心智尊严的世俗坚守，与传统信徒的教义并无高下之分。
最高法院在三年前埋下伏笔
如果把这件事只当成打工人的猎奇维权，就漏掉了背后真正的制度变量。这类申请之所以能在 2026 年接连闯关成功，直接得益于美国最高法院在 2023 年 6 月 29 日做出的 Groff v. DeJoy 裁决。
根据民权法案，雇主只有在证明提供豁免会造成过度困难（undue hardship）时，才能合法拒绝员工的宗教豁免请求。在 2023 年之前，企业拒绝这类申请非常容易，只要证明会产生略高于微不足道的成本即可。但在 Groff v. DeJoy 案中，最高法院收紧了过度困难的定义，要求雇主必须举证该豁免会给业务带来实质性增加的成本（substantial increased costs）。
举证责任倒置后，企业不能只喊口号，必须算清不用 AI 的真实账单。
这一判例意外地给几年后抵制强制推行 AI 的员工递上了武器。当 Durman 提出申请时，University of Kentucky 很难证明一个行政人员不用 AI 写材料就会给学校带来实质性的财务或运营损失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讨厌 AI 的人都能照抄作业。EEOC 的指导原则划出了一条严苛的红线：受保护的是真诚持有的道德信念，而单纯的政治观点、社会态度或技术偏好完全不在保护范围内。
换句话说，如果你向 HR 抱怨大模型写出来的代码漏洞百出、或者单纯担心工作被抢走，公司可以名正言顺地驳回；只有当你将拒绝 AI 锚定在完整、自洽的人生道德框架内，且不触碰企业的实质成本底线时，法律才会站在你这一边。
真正的博弈在岗位核心职能
Durman 的胜出并不代表打工人拿到了一张永久免死金牌。法律专家指出，这类豁免完全是一事一议的个案结果，并未确立人人皆可拒绝 AI 的普适权利。
最值得紧盯的变量在 University of Kentucky 发言人 Jay Blanton 的回应里。他在解释批准原因时留了一个极其关键的活口：学校认定目前提供豁免仍能让该员工继续履行岗位的核心职能（essential functions），但当技术和岗位职责继续演进，学校可能会重新审查这些豁免，以确保其依然合理可行。
这直接把难题抛给了所有企业的 HR 和法务部门：AI 到底什么时候会从辅助工具变成岗位核心职能？
在 Durman 目前的行政岗上，不用 AI 依然能按时交出科研经费申请表；但在 Erin Maus 所在的软件工程领域，完全脱离 AI 辅助手写代码的程序员已经越来越罕见。如果一家软件公司明年将日均审查并合并特定数量的 AI 生成代码写进初级工程师的岗位说明书，将其定义为不可分割的核心职能，那么即便是再虔诚的人文主义者，也很难在不造成企业实质性成本增加的前提下保住豁免权。
- 提醒.企业一旦将 AI 操作能力写入岗位核心职能（Essential Functions），宗教与道德豁免的法律盾牌将直接失效。
这场围绕 AI 的职场博弈才刚刚开始。员工想要守住不用机器代劳的道德自治权，企业想要兑现采购 AI 软件的效率承诺；未来决定胜负的，不再是谁的信仰更虔诚，而是谁能拿到定义岗位核心职能的执笔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