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技高管在国会听证会和各大论坛上大谈人类危机,呼吁政府赶紧立法。知名黑客 George Hotz 随后公开撕破脸皮,直接将这种游说定性为合法行贿。
话虽粗糙,却刺中了最反常的事实。如果一家公司真觉得自己研发的模型会毁灭世界,最直接的手段是削减研发预算,而不是豪掷千金雇佣大批前政府官员去华盛顿和布鲁塞尔公关。
2026年上半年,11家头部科技企业与协会在美联邦游说支出达到4180万美元,同比上涨8%。老牌科技企业里,Meta在2025年砸了2629万美元,2026年二季度单季接近600万;Alphabet在2025年支出1662万美元,2026年二季度追加530万;微软2025年花费1010万美元;英伟达也在一年半内花掉超过600万美元。
新贵跟进得更坚决。标榜安全立命的Anthropic,仅在2026年第二季度就花掉197万美元;OpenAI在2025年支出299万美元后,2026年二季度的账单也到了120万美元。
所谓请求套上缰绳,从来不是为了被动受制,而是要亲自握住缰绳的编织权,让绳套准确落在竞争对手的脖子上。
合规成本武器化,把初创团队挡在门外
各家在公众面前争论安全,背后的算盘完全由技术底牌决定。

Anthropic极力主张由政府掌握危险模型的下架与召回权;OpenAI与微软全力推崇联邦层面的准入机制;Google倾向渐进式行业规范;Meta则高呼开源无罪,反对任何阻止模型权重分发的审批程序。
这种分歧毫无道德高下,纯粹是商业形态的互搏。FTC于2025年1月发布的大科技与AI合作伙伴关系研究报告指明,大型云平台与前沿实验室的算力捆绑正在抬高市场准入门槛。
顶尖模型的训练成本已经高不可攀。如果在法律层面再硬性塞进数千小时的第三方红队测试、机密级评估和多重审计体系,初创团队连参与审查的法务与算力费用都凑不齐。
19世纪美国铁路托拉斯曾极力要求官方统一调度规程与轨距标准。中小铁路公司负担不起整改成本,最终只能被主干线巨头低价收购。今天的大型实验室正在复刻当年的剧本:将合规成本变成进攻武器,把安全测试筑成最稳固的行政护城河。
华盛顿的算盘:用自愿测试换取民事免责牌
压低对手只是第一步,游说的另一张底牌是买下一张不会被各州起诉的免死金牌。

加州等地方立法机构推进问责法案的速度极快,直接将模型产生危害的民事连带责任推给开发团队。一旦陷入五十个州的法律缠斗,巨额赔偿将直接拖垮企业利润。想要彻底解决地方诉讼风险,唯一的掩体就是联邦法律的最高效力。
这套诉求在白宫得到了接应。美政府在2025年1月签署行政令EO 14179撤销前朝AI行政令;同年12月通过EO 14365,明确指示联邦机构阻击各州AI立法;2026年6月再次颁布EO 14409,在设立机密网络基准的同时,直接写明拒绝强制性模型许可制度。
OpenAI在提交给美科技政策办公室的建议书中,直接提出应当为参与联邦安全合作的企业提供免责保护,并由联邦规则压制地方法规。
这套闭环在制度设计上毫无破绽。直接给候选人捐款虽有每人每场3500美元的限额,但Super PAC吸纳企业资金完全没有上限;根据《霍布斯法案》的司法定罪标准,检方必须拿出无可辩驳的对价交易证据,政企间的默契支持在法律上根本碰不到受贿线;道德署规定官员离职有一至两年的冷却期,但这仅仅限制特定诉讼代理,并不妨碍他们离职后转身成为大厂的高薪合规顾问。
自愿提交测试,换取联邦庇护,最后成功阻断来自各州的集体诉讼赔偿。
欧陆的迷局:闭门研讨推迟落地死线
欧洲观察家常嘲笑美国是把金钱运作合法化,但布鲁塞尔的手段并没有更高尚,只是换了一套官僚技术官僚的伪装。

截至2026年5月,大型科技企业在欧盟的年度游说预算突破7300万欧元,比2020年增长约58%。欧洲没有铺天盖地的超级政治委员会广告,但有无穷无尽的技术协商与闭门工作坊。
在欧盟委员会就《数字综合法案》举办的5场闭门工作坊中,现场138名代表里有114名企业代表,真正代表公众利益的社会团体只有9名。
这种悬殊的对话结构带来了直接成效。欧盟《人工智能法案》GPAI义务已于2025年8月生效,AI办公室对GPAI的实质执法及第50条透明度义务也在2026年8月推行,Meta直接拒绝签署完整的GPAI业务守则。而针对核心业务的高风险合规死线,在技术游说下已经被顺利推迟到2027年12月,嵌入式产品的高风险要求更是被直接延后至2028年8月。
美欧两地看似走在截然相反的治理道路上,本质却殊途同归。华盛顿以白宫行政令压制地方司法,给企业颁发责任豁免;布鲁塞尔在官僚程序中稀释执行力度,用技术论证把合规期限一拖再拖。
当高管们在镁光灯下不断描绘不可预知的未来超级智能时,媒体与公众的视线被彻底锁死在假想末日里。而在宏大叙事的掩护下,现实中刺眼的数据掠夺、版权争议、算力垄断以及劳动替代,悄无声息地被挤出了核心监管草案。
司马迁在《史记》中写道:“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;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。”技术虽然披上了最前沿的代码外衣,权力与资本的结盟机制却与过去毫无二致。法条若由被管辖者提供草案与资助,公众所期待的技术向善,就只能停留在企业公关的幻灯片里。
